2026年6月28日 星期日

胡適逝世的那一天


前些年,有幾位同仁口耳相傳;有時,在薄暮時分,會看到有位身著長袍馬掛,足蹬布鞋,看似熟悉的削瘦身影,在院內的「人文大道」上走著,思忖著走進近史所,還是史語所,或往四分溪向?每當要接近這位長袍客,他就突然消失在大道上,又似走向對面斜坡上的墓園中...。

新一屆的院士會議即將在七月初展開,中研院新任院長剛上任,陳建仁對中研院非常有概念,對政、學、產又有充分了解,應該可以期待中研院會有一番新氣象,也可想像會有很多元的發展。


預判未來,尚未可知,不妨也來結合現在,說一個過去,參考策勵。就從即將參加首次院士會議的2024年新當選院士馬中珮拉開思緒。


馬中珮是麻省理工物理博士,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講座教授,國際知名的天文學家,領導研究團隊在宇宙一個意想不到的角落發現超大黑洞,震驚全球科學界。這裡不多談馬院士的各項重要發現和研究成果,從陸續得到各大榮譽即可得知。2024年第一高票當選中研院士數理組院士,馬院士實至名歸。


馬中珮除了研究工作出色,對音樂亦有很深造諧,在讀北一女時,曾拿到全國小提琴競賽冠軍,老師要馬同學去維也納深造,馬同學卻表示要作太空人。談及此,總令人想起,很多大科學家,他們對藝術都有異於常人的天份。


馬院士的傑出表現,自然令人好奇她的家庭教育。


1962年二月二十四日,對很多研究同仁來說,是一個難忘的日子。根據報導,胡適院長主持第五次院士會議,出席院士十八人,十二人委託投票,共投票三次,選出了第四屆院士,結果第一次選出任之恭(29票,數理組)、梅貽琦(25票,數理組),第二次選出李景均(24票,生物組)、陳槃(24票,人文組)、柏實義(24票,數理組),第三次選出程毓懷(30票,數理組)、何廉(26,人文組)、共七位新院士。他並歡迎吳大猷、吳健雄、袁家騮、劉遠中等海外回來的院士。在蔡元培紀念館,院士會議之後的酒會中,胡適有喝了幾杯,心情不錯。


雖然氣氛還好,但是為了稍早的一些發言(不是在院士會議上,在1961年十一月時,談有關『科學發展所需要的社會改革』),一位院士在酒會上批評了胡適,並起了爭辯,胡適說著說著突然倒下,失去意識,(有說倒下時有碰到桌腳),雖有醫療專業立即施救,仍回天乏術。一代巨人,從此告別人世。各大報紙次日都是頭版報導胡適離世消息,多人知悉,胡適有心臟病宿疾,卻不知為胡何當日胡適仍未有所注意。 


胡適去世的新聞,在報社裡,多是由編輯台整合處理,方能看出事件的完整性,而另要報導出胡適當日的致詞內容,顯示出院士會議本身,亦是胡適的最後講話。當時,現場有數位媒體記者,其中有一位是中央社(中央通訊社)記者,完整記錄了胡適致詞內容,這位記者是,不到三十歲的黃肇珩。


由於現場太緊急又駭人,胡適是多位媒體人的偶象和好友,面對現場實難平和的選稿,有的只能靠在遠方的總報社協助撰稿,而多家報社採用了中央社黃肇珩的報導,以下是報導的節錄:


(中央社訊)這是國際聞名的中國學者胡適博士最後的一次公開演講。


他在中央研究的酒會裡講話,今天是我們中央研究裡很高興、很快樂的一天,也是中央研究院搬到台灣12年以來,第一次有這麼多的院士出席院士會議。今天有十八位院士參加了第五次院士會議,和第四次院士選舉。


胡適接著說:「中央研究院第一次院士選舉,是在大陸舉行,那時侯集全國優秀領導人才,提出了180人,共選出了81位,這些人,有的年紀太大去逝了,有的淪陷在大陸沒法來。」


他說,六年來,我們居然在這座山地上造了些房子。回想剛來台灣時,搬來的書本,沒有地方放,考古成績無法上架。當時,我們在楊梅(桃園縣)向台灣鐵路局借了一個不用的堆棧,男人睡在箱子上,婦女和孩子們睡在樓上,真是痛若。


「最近六年,中央研究院得到政府和各方面的幫助,現在有了七個研究所,並在這裡舉行了第四次院士選舉。


  他說,大家必定見到了這次投票結果,選出了七位新院士,其中兩位在台灣,五位在國外。


 胡適說,十幾年來,在寶島上這可算是離群索居,在困難環境下,大家埋頭苦幹,今天有七個研究院報告送給各位。


 他說,今天會議中有四位從遠道來的院士,使我們感到我們的工作有一點成績,我們希望這四位院士在這次會議中能多邀幾位現在國外的院士回來,給我們一點鼓勵和靈感。


 胡適說:「現在我要把這個會交給海外和其他院士們,接著,他又說了一個故事,他為了這事很高興,也是很得意的事。


 他說的故事是:「他對物理學一竅不通,但他有兩位文明世界的學生,一位是北京大學物理系的主任姚毓泰,另外一位是中外聞名的女科學家吳健雄。


 胡適說:「昨天談起的吳大猷是我學生的學生,吳大猷又有兩個學生李政道和楊振寧,所以我的第二代是姚毓泰,第三代是吳大猷,第四代李政道和楊振寧。


他說,幾十年來他對物理一竅不通,最後有這麼多在物理學方面有輝煌成就的『後代』。」


接著他介紹了海外回國的四位院士,並且在台灣的院士。


胡適博士在結束這個愉快的酒會時還說了一段話,這是他離開人間最後的一段話,他表示,他讚成吳大猷培植年輕一代,讓他門多在國外研究以及科學要從基礎做起,按步就班,不取捷徑的主張。   他認為,李濟的:「科學思想在中國生根不樂觀」的看法,未免太悲觀了。


他說,我們要從底下慢慢做上去,中央研究成立時曾想設立三大中心,一數理研究中心,二生物科學中心,三人文社會科學中心,但因抗戰、勘亂一直沒有實現。


胡適說:『我們現在不要談什麼太空,這是得不到的,台灣全省連一個完整的物理系都沒有,就想上太空,這是不可能的。』


他又說,我們先要學爬,然後學走,這樣也許慢慢的自己可以作輪船,作飛機,也許可以上天去。


胡適說,四十年來,他一直受各方面的「圍剿」『我是從來不生氣,並且非常的歡迎。』他說,這才表示言論自由。他邀請回國的海外院士去參觀立法院、監察院和台灣省議會。他說,立法院新建了一座會館,在那兒,委員們發表竟見,批評政府,充分的表現了自由中國的言論自由。監察院在那個破房子裡,一群老先老小姐聚在一起討論批評,還有台灣的雜誌,大家也可以看看。從這些雜誌上表示了我們言論的自由。


胡適非常愉快了結束了一小時二十五分的酒會,五分鐘後他昏倒了,七時十分逝世。


黃肇珩現場報導胡適的死訊後,並未遺忘這位好友,之後接著出了幾本緬懷胡適的書籍文稿。後來成為台灣知名女作家和監察委員,並和前中央社長黃天才合出了一本膾炙人口的「辜振甫人生紀實」。


這位黃肇珩,正是即將上任的新科院士馬中珮的媽媽。


關於胡適的論述,太多太多,真知灼見,只寫一句,與蔣中正『道不同而相為謀]』。胡適口中五十多年前的最後遺言,斯時中研院的篳路藍縷,對台灣的真情流露,以及去世前的語重心長,看在這一代的中研院同仁們?在中研院們心中?五味雜陳?

中研院仍在南港,更新、更大;胡適墓園,仍在不遠的「山丘」上。